中国法院民事执行的困境与突破

   

作者:杜国栋 余萌

   

中国法院曾长期面临民事判决难以被有效执行的困境,但最近几年以来,中国法院采取了多项对策,正在使民事执行的效率迅速提高。

1. 背景

中国法院长期面临民事生效法律文书难以执行的困境。在中国政治体制中,中国共产党对司法体系发挥重要的作用。早在1999年,根据中国共产党的最高领导机关中央委员会就发布过一份文件,在其中将执行困境描述为:

  • 法院难以找到被执行人;
  • 法院难以找到可被执行的财产;
  • 协助执行的机构或人员不配合法院;
  • 法院难以控制和处分应被执行的财产。

这些问题造成未执行案件大量积压。截止1998年底,全国法院共积存未执行案件53万余件,标的金额总计人民币1000多亿元。

此后执行难问题仍未从根本上得到缓解,在某些方面甚至有加剧的趋势,这导致中国社会各界非常关注该问题,人民群众对这个问题也有很多意见。

2014年,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发布了政治文件《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对中国法律体系的改革作出了规划。在该文件中再次强调“切实解决执行难”,“依法保障胜诉当事人及时实现权益。” 

为了响应前述政治文件的要求,2016年3月13日,SPC院长周强在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工作时承诺:“用两到三年时间基本解决执行难问题”。

为了兑现该承诺,2016年4月29日,SPC发布了《关于落实“用两到三年时间基本解决执行难问题”的工作纲要》,提出在两到三年内实现以下四个目标:

(1)有财产可供执行案件在法定期限内基本执行完毕。

(2)基本得到遏制两个现象:一是被执行人规避执行、抗拒执行,二是案外人员和部分政府机关干预。

(3)人民法院消极执行、选择性执行、乱执行的情形基本消除。

(4)基本解决无财产可供执行案件中存在两个问题,一是关于终结本次执行的程序标准和实质标准把握不严,二是关于再次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时恢复执行的规定不完善。

在此之后,中国法院相继采取的多项对策,使执行难问题的解决步入了快车道。

2. 对策

根据SPC审判委员会委员、第一巡回法庭庭长刘贵祥在2018年1月发表的一篇名为《人民法院执行工作现状与分析》文章所说,SPC的民事执行取得重大进展:2013年至2015年三年间全国法院通过民事执行所获得的资金金额达到人民币32861.82 亿元,2016年至2017年年底两年间该金额超过人民币2.5万亿元。刘贵祥认为SPC取得这些进展主要是因为采取了如下四个对策:

(1)建立网络执行查控系统,便捷查询被执行人财产

据SPR表示,人民法院受理的60-70%的执行案件中,当事人也无法提供有效财产线索,需要人民法院依法查找财产。为此SPC开始建立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力求获得被执行人财产及活动轨迹的全部信息。2014年底该系统开通,到现在全国所有3500多家法院已可以通过该系统查询到被执行人全国范围内的存款、车辆、证券、网络资金、理财产品、个人对外投资等15类20项信息。

截至 2017年12月,全国法院利用网络查控系统共查询案件 3236 万件、冻结1735 亿元,查询到车辆 2702 万辆、证券 493 亿股、渔船和船舶 34 万余艘、互联网银行存款超过 28 亿元。

(2)建立失信被执行人信用惩戒机制,迫使其主动履行义务

为了迫使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 2013年SPC开始将发生某些严重失信行为的被执行人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该名单会自动推送给相关政府部门、组织和公司(如金融机构),使失信被执行人受到(在法院)“一处失信”、(在其他地方)“处处受限”的信用惩戒。

目前失信被执行人已经受到11类 100 多项惩戒措施,如在出行(如不得购买特定舱位机票、火车票)、旅游、投资(如不得担任公司高管)、购买不动产、消费(如高消费)、金融(如贷款)等领域的活动受到限制等,还包括不得担任政府公务员、各级党代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职务等。

从2013年10月至今,中国各个法院累计发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925 万人次,累计发布限制高消费令981万人次。其中,限制 908 万人次购买机票,356 万人次购买动车、高铁票,共限制失信被执行人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及高管 19 余万人。据SPC统计,10%以上的失信被执行人因此而主动履行义务,或者与申请执行人协商达成和解协议。

(3)通过网络司法拍卖被执行财产,提高变现效率

根据SPC统计,在中国法院的执行案件所查到的被执行人财产中,资金只占 40%,其余的财产都需要通过拍卖等方式变现后才能向申请执行人支付。但是,传统拍卖方式不仅成本高,成交率低,溢价率低。为了避免这些问题,中国部分法院自2012年开始相继采取网络司法拍的方式,即通过互联网拍卖平台,以网络电子竞价方式公开处置被执行财产。SPC肯定了这种做法,并从2017年1月1日开始在全国法院推行网络司法拍卖。

在SPC推荐使用的互联网拍卖平台中,司法拍卖的各项指数最高的平台是淘宝网。在淘宝网上,从 2012 年至今的网络司法拍卖中,累计拍卖65 万次,拍卖标的物 36 万件,成交额 5000 亿元,平均成交率达到 92%,超出起拍价的溢价率达到 64%,为当事人免除佣金达 150 亿元。

目前网络司法拍卖中单笔成交额最大的一次拍卖,是2017年8月10日拍卖一块土地使用权。在该拍卖中,经过901 次出价,评估价为人民币16.7 亿元的土地使用权最终以人民币26.3 亿元成交,溢价率达到57%。

(4)建立全国法院执行案件流程管理系统,防范法院工作人员在执行中不规范行为

SPC为了防范法院执行工作人员发生腐败,建立了覆盖全国各级所有法院的一体化信息管理系统。

该系统为8类执行案件设置37个关键节点。对于每一个执行案件,从立案、执行通知、统查被执行人的财产,到财产的评估、拍卖、变现、变现所得资金的分配和向申请执行人支付等程序都要在系统内进行。在该系统内,每一个步骤必须严格按照流程进行,完成标准动作之后才能进入下一个环节,没有通融的余地。

执行法院、当事人、上级法院乃至最高人民法院都可以通过该系统监督执行工作人员办理案件的过程,从而防止法院执行人员消极执行、拖延执行、选择执行、乱执行等不规范的、甚至违法的行为。

2016年5月SPC完成该系统的研发,并在2016年年底在全国法院投入使用。在此之后,所有新受理的执行案件已在该系统办理,2500多万件旧案件的历史数据也逐步转移到系统中。

3. 我们的建议:

中国法院最近几年以来采取了多项对策,也颁布了数十个规定,使民事执行的效率迅速提高,且成本继续保持较低的水平。如果你有可在中国承认与执行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可以考虑尝试在中国申请承认与执行。如果你有正在发生的纠纷,也可以考虑通过中国的法院或仲裁机构解决,因为中国法院的执行能力可以使你更方便地迫使败诉方履行判决或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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